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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塞冬海事展船东对话：航运业未来最稀缺的是人才适者才能生存

2026-06-05 14:59:09

机务

在本届希腊波塞冬海事展期间的 Capital Link 海事领袖峰会上，Star Bulk Carriers 首席执行官 Petros Pappas 与 TMS Group 创始人 George Economou，围绕航运周期、市场策略、风险应对等话题展开了一场深度对话。两位拥有数十年行业经验的希腊船东，从自身的经历出发，拆解了航运业的底层生存逻辑：动荡市场中的机会虽诱人，但真正决定船东能否把收益落袋的，是自身的抗风险能力，而未来两三年，行业最稀缺的资源，将是人才。

Petros Pappas 在对话中提出，航运业的盈利通常来自两类环境：一类是全球经济强劲增长，货量自然扩张，贸易平稳上行；另一类则来自市场的低效状态。战争、冲突、疫情、港口拥堵、绕航、制裁、供应链重构，这些看似阻碍贸易的因素，会让原本顺畅的全球贸易链出现摩擦，拉长航程、拖慢船舶周转、吸收有效运力，最终推高吨海里需求，为航运公司带来阶段性收益。红海危机后的绕航、俄乌冲突后的油轮市场、疫情期间的集装箱供应链紧张，都是典型的例子。

但 George Economou 也强调，这种机会只会留给已经在市场中的参与者，“船东必须在场内，才有机会进球，旁观者永远不会进球”。也就是说，只有那些已经拥有船舶、资金、执行能力的从业者，才能抓住这些突发的机会，站在市场外观望的人，永远无法分到这部分收益。不过这种低效带来的机会，也会同时放大风险：市场越混乱，越考验船东的资产结构、融资能力、判断与执行速度，风浪越大，鱼越贵，但沉船的风险也越高。

这也引出了两位船东共同认可的行业生存法则 ——adapt or die，适应，或者被淘汰。两位船东的不同路径，也展现了航运业两种典型的生存方式：Pappas 管理着大型上市干散货平台，更强调上市公司的纪律、现金储备、低杠杆、规模效应，在风险与股东责任之间寻求平衡；而 Economou 作为穿越多个周期的交易型船东，更看重市场直觉、风险承担与快速行动，认为船东可以被击倒，但不能被彻底击垮，只要没被淘汰，就还有翻盘的机会。Pappas 也回忆，自己年轻时也曾把所有积蓄押注买第一艘船，随着经历过多次周期、责任变重，风险偏好才逐渐下降，变得更加稳健。对航运业而言，适者从来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激进的，而是能在市场变化时快速判断、及时转向，在下行周期保住现金，在机会出现时果断行动的人。

两位船东都对当前的新造船订单簿表达了谨慎态度。Pappas 直言，订单簿本身就是一种潜在威胁：市场强劲时，船东最容易下单，但问题在于，要判断当前的市场强劲，是来自长期的基本面改善，还是低效带来的短期收益。如果是前者，新船订单有其合理性；但如果只是绕航、拥堵这类短期因素带来的繁荣，一旦这些低效因素消退，集中交付的新船就可能反过来压垮市场。这正是航运业最经典的周期陷阱：市场好时船东乐观下单，两三年后新船交付时，市场环境已经完全改变，个体的理性选择，最终叠加成行业的供给过剩。Economou 也用 2007 年的经历提醒市场，当年干散货市场依然火热，但他已经判断到未来的崩盘，于是提前卖掉部分船舶，把大量船舶锁定在长期租约中，才在后来的危机中扛了过去，这说明船东做决策时，不能只看当下的运价，要判断两三年后的市场环境。

这也呼应了行业里常说的 “风浪越大，鱼越贵”，但这句话的前提，是船要能安全返航。两位船东认为，一家能在风浪中把收益带回来的航运公司，需要三个核心能力：首先是强劲的 “船体结构”，也就是稳健的财务结构，充足的现金、可控的杠杆、可靠的融资渠道，这是公司扛住市场波动的基础，高杠杆在市场好时能放大收益，在市场反转时也会迅速放大风险；其次是可靠的 “动力系统”，也就是稳定的商业模式与现金流能力，船队质量、客户关系、规模效应、租约组合，这些是公司持续获取业务、抓住市场窗口的核心；最后，是能够判断海况的 “船长与船员”，也就是管理层的决策能力与组织的人才储备，风浪中的航行从来不能靠自动驾驶，什么时候加速、什么时候转向，都需要专业的人来判断和执行。

这也是为什么，当被问到未来两三年公司最该关注什么时，两位船东都把目光投向了人。Economou 认为，全球船队在不断增长，但高质量的船员资源并不会无限扩张，船员的培养、经验的沉淀都需要时间，岸基团队也是如此，行业的人才池是有限的，企业之间的挖人并不能扩大整个行业的人才储备。Pappas 也认同这一点，他补充说，规模较大的公司更容易吸引和留住人才，这是规模效应中常被忽视的一点：规模不仅带来成本与融资优势，更能提供完整的职业平台，吸引和稳定人才。

过去几年，行业大量讨论绿色燃料、碳税、船价、订单簿，但真正能穿越周期的公司，最终都离不开人：船员决定船舶安全，技术团队决定船队标准，商务团队抓住市场窗口，财务团队保障周期低点的生存，管理层决定风险与机会的选择，当市场变量越来越多，人的重要性反而愈发凸显。

两位船东对未来的市场并不悲观，他们注意到，全球供应链正在从 “准时制” 转向 “安全库存制”，企业和国家越来越重视供应链韧性，这意味着贸易体系中的低效与冗余可能会增加，地缘政治的变化也会持续重塑货流与航线，这些都会为航运业带来新的需求与机会。但他们也强调，未来的市场，依然会奖励那些能够适应变化的企业：不是盲目追风口，而是理解市场变化，保留足够的机动性，市场好时警惕订单风险，市场差时保留进场能力，周期高点锁定收益，周期低点守住生存底线。

对航运业来说，风浪永远不会消失，动荡也永远会带来机会，但最终能把 “贵鱼” 安全带回来的，永远是那些财务够稳健、商业模式够稳定、人才够专业的企业，这正是 “适者生存” 在航运业最真实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