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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贸易不会终结 正围绕“安全与韧性”重写规则

2025-12-31 10:11:15

机务

 

政策不确定性上升、运输通道可靠性下降、关键物资需求攀升等多重变量，正持续挤压二战后形成的国际经贸秩序。疫情催生的“友岸外包”“近岸外包”加速贸易区域化，叠加劳动力短缺、气候风险与地缘政治冲突的影响，“全球贸易是否正在走向终结”的疑问被反复提及。《纽约时报》近期刊发专题探讨该命题，耶鲁大学经济学教授Aleh Tsyvinski、BIMCO前主席赵式明（Sabrina Chao）、洛杉矶港执行董事Gene Seroka三位受访者从学界、行业协会、港口运营一线给出一致判断：全球贸易不会终结，但将围绕“关键物资、安全与韧性”重写运行逻辑，航运与港口正处于这场重塑的核心。

学界视角：全球化重心迁移 关键物资成安全核心

在耶鲁大学经济学教授Aleh Tsyvinski看来，集装箱这一被低估的载体，构成了全球化的底层基础设施。联合国贸发会议（UNCTAD）数据显示，全球70%的贸易额通过海运完成，其中三分之二为集装箱化运输，意味着全球近半数贸易价值由集装箱承载。
基于美国提单等海量进出口数据，Tsyvinski团队构建的“供应链中断指数”显示，供应链中断在疫情期间达峰值后已整体回落，但仍高于疫情前水平，企业的适应性调整虽不完美，却足以维持货物流动。不过代价显著——当前偏高的中断水平每年给美国上市公司造成约1000亿美元市值损失。
真正的风险焦点在于关键物资。Tsyvinski团队通过机器学习识别稀土等关键产品并构建“关键供应中断指数”发现，这类物资供应链受冲击更严重、恢复更慢、稳定周期更长。究其原因，关键物资普遍具备国家安全关联度高、经济关键性强、替代性低、对外依赖高的特征。“消费品供应链可能‘弯而不断’，但关键物资供应链或面临长期深度扰动。”Tsyvinski指出，全球化并非消失，而是重心迁移：未来经济安全的核心，将从“消费品贸易更快更便宜”转向“关键物资可靠、可控、可持续的获取与运输”。

行业视角：贸易格局“变形”不“终结” 航运适应性被低估

BIMCO前主席赵式明（Sabrina Chao）给出明确判断：“全球化贸易正在改变，但绝不会走向终结。”她指出，世界贸易组织（WTO）已提示关税上升与贸易政策不确定性抬头对全球货物贸易量的下行压力，欧洲冲突延宕、红海商船遇袭等事件也持续扰动供应链，但回顾历史，全球贸易体系曾多次经历类似“强干扰”。
从20世纪30年代《斯穆特-霍利关税法案》、80年代美日贸易摩擦，到2018-2019年中美贸易紧张，每一次冲击带来的都不是“终结”，而是贸易的“再配置”——部分行业找到新通道与新市场，另一些行业承压出清，贸易流动在波动中完成重构。赵式明特别强调航运业的核心价值：全球商船队超6.1万艘船舶、约170万名海员，承载着80%以上的全球贸易量和70%的贸易额，在战争、衰退、关税、制裁、疫情等多重挑战中反复证明，即便路线、成本、风险发生变化，运输体系总能以市场化方式找到替代路径并维持运转。
她进一步指出，全球约87%的货物贸易发生在美国之外，且不同区域的新贸易安排持续推进、旧合作关系不断激活。这意味着全球化并未“熄火”，而是从单一中心驱动转向多极化、区域化与规则分层并行的新形态。联合国贸发会议最新报告也印证了这一趋势，2025年三季度“友岸外包”“近岸外包”重新上扬，东亚、非洲区域内贸易和南南贸易成为全球贸易增长的主要动力。

港口视角：以“硬软兼施”的投资应对变革 把握农产品增量机会

洛杉矶港执行董事Gene Seroka的观点更贴近一线实操：供应链是否“断裂”尚难定论，但变革已切实发生，且将引发长期成本与资源再分配。他观察到，美国贸易成本抬高后，各国积极寻找替代伙伴，可能重塑全球贸易格局。当前亚洲区域内航线是集装箱化货物最大贸易航线，跨太平洋航线（亚洲—美国）利润最丰厚，但这一结构未必长期稳定，船舶资产、资本与人才或向新兴航线重新配置。
面对持续的政策不确定性，Seroka强调，这种不确定性会直接抑制企业人事决策、资本开支与中期战略规划，因此港口及供应链参与方必须“顶住波动”，在政策与货流趋于可预测时具备快速承接能力。其核心解法是“硬投资+软投资”双轮驱动：既要投入码头、堆场、铁路等基础设施“砖瓦工程”，更要加码技术与人才培养。据悉，洛杉矶港正联合长滩港及加州劳动力发展委员会，建设全美首个货物运输培训园区，提升码头工人技能并吸引未来人才。
Seroka认为，未来港口竞争不仅是泊位与效率的比拼，更是数字化能力、组织能力与人才供给能力的系统竞争。在新增贸易机会方面，他特别点名农产品出口——农产品是洛杉矶港最大出口类别，涵盖葡萄酒烈酒、大豆、苜蓿、坚果等，这类具备差异化与品牌属性的产品，有望在供应链重排中更快获得新贸易伙伴的增量空间，带动全链条受益。

共识：贸易“换挡”开启 航运业转向“关键物资+韧性优先”

三位专家观点虽视角各异，但指向共同趋势：全球贸易正从“成本、效率、规模优先”的旧阶段，转向以“安全、韧性、关键物资”为主轴的新阶段。这对航运与港口行业而言，意味着三大现实变化：一是货类重要性分层，关键物资运输保障的政策优先级将超越“消费品低价高效”；二是航线与运力再配置常态化，亚洲区内、南南贸易等新兴航线重要性上升；三是“政策不确定性”成为长期变量，企业与港口需强化预判、数据与应急冗余能力。
业内人士指出，世界越分化，跨区域运输与供应链重构的需求反而越强烈。航运与港口行业无需担忧贸易终结，而应主动适配新规则、新伙伴关系与新风险地图。全球贸易从未走向终结，它只是在时代变革中完成“换挡”，以更贴合安全与韧性需求的方式重新书写运行逻辑。